學 bass 幾個月，指板上的音名背得差不多了：看到 F♯ 知道在 E 弦 2 品、D 弦 4 品。但一旦有人彈一個音要我跟著彈，手就停在半空中。這不是記憶的問題，是迴圈接錯線了。
市面上的指板練習網站——我用過的幾個，包括做得很細的 cbs.lljy.de——訓練的幾乎都是同一件事：螢幕給你一個音名，你去找位置。這個迴圈是「眼睛 → 手」。可是真正跟人 jam 的時候，沒有人給你看字，你只聽得到聲音。那個迴圈是「耳朵 → 手」。兩條線在腦子裡是分開走的，練熟前一條，後一條不會自動通。
為什麼這麼多工具都在練前一條？站在做網站的人的角度想一下就明白：它們只能驗證它們看得到的東西。你在螢幕上點了哪個位置，網站看得到；你的手在琴上彈了什麼，網站看不到。於是題目設計自然往「可以驗證」的方向偏，而不是往「真正需要」的方向偏。這是老掉牙的路燈效應——鑰匙掉在草叢，卻在路燈下找，因為那裡比較亮。把它說得學術一點，就是一個監督問題：委託人（想學會的我）和代理人（負責出題的工具）之間存在資訊不對稱，代理人只對它能觀察的指標負責，所以它做出了一個「看起來合理、但練不到重點」的產品。沒有人是壞人，只是量得到的東西和重要的東西不是同一個。
有趣的是，把這個缺口補起來的技術其實很便宜。瀏覽器本身就能開麥克風，做一段自相關（autocorrelation）就能判斷你彈的是哪個音，bass 的低頻反而比吉他好抓。監督成本一旦降下來，可以訓練的東西就跟著變了——這和管理上「能量的就會被管」是同一個道理，只是這次是反過來用：先決定要練什麼，再想辦法把它變成量得到的。
所以我自己寫了一個。邏輯很簡單：網站播一個音，不顯示音名；我在琴上彈出來；麥克風聽到對的音就算過，自動下一題；超時或放棄才揭曉音名和指板上所有的位置。另外留了兩個我覺得比正確率更誠實的設計：一是每個音的平均反應秒數——正確率會騙人，因為慢慢想總是想得到，但反應時間會把「其實還沒內化」的那幾個音抓出來；二是可以限定音名，只練一首歌會用到的音，因為初學者的時間成本不該平均分配給十二個音。
還有一個小把戲：播音的同時故意在螢幕上閃過幾個隨機音名。眼睛總是想幫忙，得逼它閉嘴。
工具放在這裡，單一個 HTML 檔，沒有後端，紀錄只存在自己的瀏覽器：Bass 聽音指板練習。用 Chrome 或 Safari 開，允許麥克風就能用。手邊沒有琴、或不想開麥克風的時候，也可以直接點指板上的位置作答——那就退回「腦內指板」的練法，還是比看字有用一點。
接下來幾週的紀錄會告訴我哪幾個音其實還沒內化。我猜不會是升降音，而是某幾個從來沒被懷疑過的自然音——這件事在「看字找位置」的網站上永遠看不到，因為在那裡我從來沒錯過。